易 水

发布者:高小添发布时间:2015-08-29浏览次数:14

天边,日渐昏。

暗的阴云压得极低,只远远地泄出刺目的白光。

正值寒冬,树木只显出枯瘦的躯干,枝子以奇异的姿态伸展着,不显恣意,只觉凌厉。草在枯黄中透着许墨意,凌乱着更显萧瑟。

你身着玄色华服,腰间匕首泛着隐隐寒光。

步子稳健又坚定地迈出,没有丝毫犹豫迟疑。

你看见易水畔身着白衣的众人和祭祀的高台,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疾步上前,向早已等候多时的秦武阳致歉:“抱歉,武阳,等候已久了吧?”

武阳不语,只微摇头,脸色有肃穆的苍白。

一旁的小吏见状,忙道:“荆大人,按例应该是先要拜过路神尊上的,现在可否……”

你扬了扬手臂,淡淡道:“开始吧。”

你对这些繁文缛节向来不甚在意。只看到太子领众臣跪下,你依样,将杯中清酒缓缓倒出。

听到太子低沉的声音:“秦王暴虐,征战连年,致民不聊生,生灵涂炭。燕之刺秦大业,乃顺应天道,愿尊上助一臂之力,助大业成!”

停在嶙峋枝子上的鸦显是受了惊,“嘎”地飞走了。

你收回落在远山的视线,换上肃然神色,向太子行礼,沉声道:“必尽臣之所能,完成大业,誓死效忠大燕!”

 “快快请起吧!”

你抬头,望向太子眼眸,却捕捉到一丝闪烁的不安。

你已了然。

只听得身后有人唤你:“大哥。”

你转身,笑得三分洒脱七分欣慰:“渐离,你果然是来了。”目光游离,“还带来了你的筑。”

 “大哥,今日一别……今日大哥要去完成刺秦大业,渐离怎可与大哥不告而别?”高渐离的声音里有被刻意抑制着的东西。

 “渐离,今日,你不准备……”

却被打断:“大哥,今日我奏的这一曲是新作的,还未起名。”言罢,已经开始演奏。

你只觉得弦律极为熟悉。眉头轻锁:是在何处听过?

三日前落了大雪,现今残雪未尽,空气都是清冷的。河面早已冰封,泛着冷冽的光。

那是,没有温度的。

望向易水,只听得原本急促的调子缓了下来,沉,却又惨烈,尽显悲凉。

啊,是了。你轻笑;这是战场上将士们的战歌阿。

仿佛喷涌的烈日余晖,难以言说的惨烈。

于是你又笑了,不顾身畔人事,笑得三分欣慰七分惨淡。

上前,和而歌曰“风萧萧兮——易水寒——壮士一去兮——不——复——还!”

周遭已有啜泣之声。

你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。望着易水。冬日里它是结了冰的,流的极缓,几近不令人发觉。

但你明了那样的波澜不惊之下暗藏着怎样的汹涌浪潮。

你有些恍惚。

一曲终了。

四周垂泪,涕泣之声愈发大了,你却疑惑:哪有那么多的泪可流?

你许下承诺,你提出计策,你付之于行,你不曾后悔,从不曾后悔。

如今也不曾。

是的,不曾。

你凝视着那泛了冷光的易水河,猝然清醒了般。

是该上路了吧。

拉过武阳,向太子恭敬行礼:“殿下,臣等即刻启程。”

 “轲、武阳,你们……多保重。”已是藏不住哽咽了。

 “诺。”你的声线平稳,清冷如水。

 “渐离,诸位大人,轲与武阳,就此别过!”

 “大哥!”高渐离的声调微微抬高,“方才那支曲子,大哥觉得……”

 “就叫《易水》罢!”你微笑着。

永远都是笑得最洒脱的那个。

 “就此别过,渐离。”

 “保重,大哥。”顿了一顿,“等你回来,再奏《易水》,如何?”

 “求之不得。保重,渐离。”

你登上车,奔赴秦国的方向。

终是没有再回头。

     “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,皆白衣冠以送之。至易水之上,既祖,取道,高渐离击筑,荆轲和而歌,为变徵之声,士皆垂泪涕泣。又前而为歌曰:‘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!’复为慷慨羽声,士皆瞋目,发尽上指冠。”

 ——《战国策》


外文学院 2014级德语1班 王韵泽